香港的警匪片已经成一种类型片(piàn)了，在很多年的发展中，警匪片带(dài)着匪气和正气，善恶交战却往往(wǎng wǎng)善恶难分，这个苗头就是从无间道(wú jiàn dào)开始被带起来的，作为当初的(de)救市之作，这部电影🎬被拍了三部(sān bù)，还被日本、美国翻拍，成为一代香港电影🎬(xiāng gǎng diàn yǐng)经典，他如此吸引人，但是剧情说白了(shuō bái le)也就是抓卧底、抓叛徒的故事(gù shì)，一个抓卧底的故事讲得跌宕，还(hái)充满着道德的困境，剧情矛盾层层(céng céng)叠加，最后甚至矛盾无解只能用(yòng)佛家的思想来寻求答案。 过瘾又(yòu)好看，不愧一代经典。 这场风暴的核心(hé xīn)其实有四个人：刘建明、陈永仁、黄志诚、韩琛(hán chēn)。一个一个看，每一个都是在(zài)无间炼狱中受苦的人。 “以前我(wǒ)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刘建明(liú jiàn míng)，是集中了最核心矛盾于一体(yī tǐ)的人，这句经典台词是他在天台(tiān tái)给陈永仁说的，也一定是他(tā)在内心给自己说过无数次的(de)，刘建明身上有这部电影🎬核心的道德(dào dé)困境，刘建明不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shén me)是坏人，一个内心想当好人，但(dàn)被迫做了坏事的人算不算是(shì)好人？在命运没有选择的时候做(zuò)的事，那些被迫做的事，到底(dào dǐ)该不该为此承担道德审判？伦理困境的(de)问题，“命运”和“选择”矛盾的问题，这(zhè)两者他都无法回答。 另一方面，他内心的(de)挣扎过程也同时表现了他自我(zì wǒ)认知的困境，“不守规矩的人，就(jiù)像他这样，滚蛋，有没有人想跟他(tā)换？”这句话两次出现，他都在(zài)内心回答“我想跟他换”，无论是(wú lùn shì)在警校的时候还是在最后在(zài)陈永仁的墓旁，可见他的内心(nèi xīn)挣扎从来就没有解脱过，他想(xiǎng)从一开始就成为一个“好人”，挣脱(zhèng tuō)自我认知的困境，哪怕最后葬身大楼(dà lóu)里，但是可笑的是，他连承受(chéng shòu)惩罚的机会也没有得到，最后他成(tā chéng)了那个活到最后的人，电影🎬(diàn yǐng)结束黑屏字幕：“佛曰：受身无间(wú jiàn)者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zhōng zhī dà jié)。” 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乃刘建明多活(duō huó)的每一天都要接受内心无休止(wú xiū zhǐ)煎熬之大劫。 “明明说好的三年，三年之后(zhī hòu)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就快(kuài)十年了老大。” 在多数人印象中(zhōng)，陈永仁都是比刘建明更令人印象(yìn xiàng)深刻的角色。这句台词据传是梁朝伟(liáng cháo wěi)自己改的，原来的那句直接说(shuō)的九年，这一改，三年又三年，原来过(guò)了这么久了。用他的话来说，都(dōu)快忘了自己是警察还是古惑仔(gǔ huò zǎi)了，他被戴上面具演了将近(jiāng jìn)十年的古惑仔，连睡💤觉也不能说出(shuō chū)真话，只有在李心儿的心理诊所里敢(lǐ gǎn)有点骄傲地给她说：“我给你(nǐ)说，其实我是警察”。这个睡💤觉也(yě)睡💤不着的警察，不断说我都快(kuài)忘了自己是不是警察了的警察(jǐng chá)，在天台上用枪指着刘建明，一点也(yě)没犹豫地说：“对不起，我是警察。” 对不起(duì bù qǐ)，没得选，都当了九年古惑仔了，我(wǒ)还是没忘掉我是警察。 “明明我(wǒ)已昼夜无间踏尽面前路，梦想中(zhōng)的彼岸为何还未到”，无间炼狱(liàn yù)里最值得同情的人就是这个(zhè ge)没有得到过一天警察身份的警察(jǐng chá)，他认为自己是个警察，他是(shì)真的警察。 “那个警察硬骨头，他们把他(tā)抓了上去，足足打了十分钟，十分钟(shí fēn zhōng)。” 还有一个警察，一直都有警察身份(shēn fèn)，人物设定看起来单调乏味，但是却是第一个领(lǐng)盒饭的角色。黄志诚，黄警司看起来就是(jiù shì)呆板老成，谈不上年轻的热情，第一次围攻(wéi gōng)韩琛时他就一句“工作嘛，这次(zhè cì)不行下次咯”。看起来他是一个躲(duǒ)在卧底背后的安全位置的领导(lǐng dǎo)，让陈永仁三年又三年地卧底在(zài)危险的老巢里，自己在警局里(lǐ)准备着收获成果。 但是，在接头之后(zhī hòu)，把自己留下选择了坐电梯离开，而(ér)让陈永仁先走，最后被杀，这时候难说(nán shuō)他不是出于保护这个九年卧底的(de)目的。傻强在死前给陈永仁说(shuō)那个警察是个硬骨头，这个硬骨头警察(jǐng chá)早就已经把生活、命和工作看作(kàn zuò)一体了，他应该也从不觉得一个(yí gè)警察置身危险境地是什么值得被(bèi)认为特别伟大的事，这就是他们(tā men)的工作和“道”，所以他和陈永仁(chén yǒng rén)一样，随时做好和对手们同归于尽的(de)准备。 他被扔下楼，砸死在陈永仁(chén yǒng rén)面前，血🩸肉模糊，那首叫《再见，警察》的歌(gē)响起，这首歌的歌名就是他的(de)最合适的注脚。 “算命的说我是(shì)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我不(bù)同意，我认为出来混的，是生是(shēng shì)死要由自己决定。” 韩琛就是一个(yí gè)很简单的人物，简单的坏，贩毒(fàn dú)、杀人、黑老大、狠角色，一开始进警局(jǐng jú)就对黄警司说：“你见过(guò)有人去殡仪馆跟死尸握手吗？”但是(dàn shì)却没想到，他一手栽培的进入警局(jǐng jú)的卧底最后背叛了他，他也(yě)最后被这个卧底所杀，正邪较量，核心(hé xīn)的较量是发生在亦正亦邪的人(rén)之间的，他这样纯正的最大反派(fǎn pài)，其实反而不是正邪较量的焦点所在(suǒ zài)。 最后刘建明在地下车库击毙他时说(shí shuō)，这是他自己挑的。这是多年(duō nián)前他对刘建明说的话，进不进警局(jǐng jú)，让刘建明自己挑，但是做一个黑老大(hēi lǎo dà)，这是韩琛从来没变的选择。 对刘建明(liú jiàn míng)来说他不想再摸黑走路了，对(duì)韩琛来说，自己挑的路，摸黑也(yě)要走。 说完了人物来谈谈技巧(jì qiǎo)，这部电影🎬有很多细节值得慢慢思考(sī kǎo)，最重要的矛盾爆发点就是那(nà)三段天台的戏，第一段是黄志诚与(yǔ)陈永仁在天台上第一次接头，陈永仁对(duì)卧底生活牢骚满腹，但是还是给黄志诚提供(tí gōng)了韩琛集团接收毒品的内部信息(xìn xī)，黄志诚给陈永仁递过一个信封，里面装(zhuāng)了一个手表，陈永仁以为那是窃听器(qiè tīng qì)，黄警司告诉他那是送给他(tā)的生日礼物。他们的关系是领导和(hé)下属的关系，但是也同时惺惺相惜，他们(tā men)是在警察这条路上勾肩搭背的(de)两个人，没得选，这就是命运的安排(ān pái)。 第二次的天台是伴随着黄警司(jǐng sī)之死的剧情的，他们的行踪被(bèi)刘建明发现，他们匆匆离开天台，黄志诚让(ràng)陈永仁走楼梯，他自己走电梯，就(jiù)差一点，他就错过古惑仔了，然而并(bìng)没有被错过。当陈永仁下楼后装作(zhuāng zuò)刚到一样地绕回楼前时，黄警司(jǐng sī)的尸体也刚好砸在了他(tā)面前，他的表情中集合了惊讶(jīng yà)、麻木、恐惧、悲痛，刚才还在楼上跟(gēn)他聊天的那个人现在头破血🩸流曝尸(pù shī)街头，这个唯一有他警察档案的(de)黄警司被杀了，那他的(de)警察身份如何再找回来？有悲痛(bēi tòng)，有惊恐，更多的是震惊，这些(zhè xiē)情绪全部集中在此刻的陈永仁的(de)脸上，这是整部电影🎬里梁朝伟表情最(zuì)夸张的一幕，每一个毛孔都在(zài)扩张，如此激烈的表演被配上了(le)十分平静的纯人声哼唱的丧曲(sàng qū)《再见，警察》，对比很强烈，内心很复杂(fù zá)。 最后一段天台就是最著名的陈永仁(chén yǒng rén)和刘建明的天台对峙，刘建明想要承认(chéng rèn)自己的卧底身份，不愿意再戴(dài)着警察的面具忍受煎熬，但是在(zài)天台上，他仍然在为自己争取(zhēng qǔ)，最著名的那句台词，“我以前没(méi)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个好人(hǎo rén)”说得很辛酸，我们都没得选所以(suǒ yǐ)只能先违心，可是我真的想做(zuò)一个好人，但是接到的回答是“跟(gēn)法官说，看他让不让你做(zuò)个好人”，这是冷漠的回答，但是却是(què shì)现实的回答，事实上我们所有人的生活(shēng huó)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选择的，被(bèi)逼上天台，被逼着让人(rén)拿枪指着自己说“跟法官说(shuō)”，我们不用可怜此时的刘建明，也不用(bù yòng)苛责此时的陈永仁不给他机会(jī huì)，因为我们其实每个人都经常在(zài)这样的境地中，没有选择，央求后(hòu)，得到的是现实世界🌍冷漠的回答(huí dá)，我们不会去咒骂现实，而会去反思(fǎn sī)为什么自己要走到这一步才(cái)知道后悔，但是，又是但是，反思的(de)结果往往是，“我以前没得选择(xuǎn zé)”，我也不想被逼上天台才(cái)后悔，但是我每一步都没得选择(xuǎn zé)，去读书📖去考学我们没得选，去争取(zhēng qǔ)本来就不多的发展机会，去(qù)挤去拼，我们没得选，那么最后我们(wǒ men)回顾生活，怎么感觉很乏味，很没意思(méi yì si)，“过去我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zuò)个有趣的人，去做我想(xiǎng)做的事”，得到的回答往往是(shì)“你去跟时间说啊，你已经(yǐ jīng)没有年轻人的精力了，看看老天爷给(gěi)不给你那么多的时间”。这(zhè)只是一个例子，事实上我们生活中处处(chù chù)是无奈，此刻的刘建明的状态是(shì)有普世性的，在有机会去选择(xuǎn zé)的时候，抓住机会，不要最后用“过去我(wǒ)没得选”来搪塞被浪费的选择机会(jī huì)。 再说到这部电影🎬的一个重要的(de)处理手法：回忆闪回。其实并不是特别(tè bié)新颖的技巧，但是在电影🎬中的(de)多处都有，尤其是最后刘建明在(zài)陈永仁的墓前回望过去，闪回到(huí dào)他在警校看到陈永仁被开除的(de)场景时，他的那句“我想跟(gēn)他换”，让人感受到了一个(yí gè)想做“好人”的人面临的困难(kùn nán)的处境，此时的他就是在无间(wú jiàn)炼狱中煎熬不得救的人，他(tā)试过自救，去天台找陈永仁坦白，但是(dàn shì)陈永仁的被杀让他连这(zhè)一次自救的尝试也失败了，依然(yī rán)是“命”，依然是无奈的“我没得(méi dé)选择”。活下来的那个，还不如死(sǐ)了的那个，无论是在九年前在(zài)警校时，还是现在在墓前，他(tā)都是在羡慕陈永仁的那个。 电影🎬(diàn yǐng)还有一些其他值得推敲的部分，比如说(bǐ rú shuō)那个通往天台的电梯，极其富有隐喻(yǐn yù)意义的电梯井，电梯的场景在(zài)片头就出现了，要是把核心矛盾(máo dùn)集中发生的天台看作是无间地狱(dì yù)，那么这部通往天台的电梯其实就是(jiù shì)通往无间地狱的路了，也就是(jiù shì)“无间道”的隐喻。通往天台的路看起来(kàn qǐ lái)好走，其实却被堆满了尸骨(shī gǔ)，黄警司在这部电梯里被反派(fǎn pài)抓住打死，陈永仁被警局的另一个(yí gè)卧底在电梯中射杀，而那个射杀(shè shā)陈永仁的卧底又被刘建明在电梯(diàn tī)中杀死，正义不会轻易获胜，甚至正义(zhèng yì)和邪恶的区别我们也不容易(róng yì)看清，正义与邪恶在电梯中较量(jiào liàng)，个人心中的正邪两面也在电梯(diàn tī)中争斗，电梯就是最缩影的无间道(wú jiàn dào)。还有就是本片中最重要的线索(xiàn suǒ)道具：被陈永仁写上“標”字的(de)信封，他根据这个信封知道了刘建明(liú jiàn míng)就是卧底在警局的反派，而刘建明(liú jiàn míng)也因为知道陈永仁看到了信封而(ér)删除了他的档案，最后引出最后(zuì hòu)一场天台的剧情，可以说那个信封(xìn fēng)就是线索。最后就是两个重要的配角(pèi jué)，一个是刘建明的女友，喜欢写小说(xiǎo shuō)的Mary，编剧借她之口点出了本片(běn piàn)最核心的伦理问题：“有向好(hǎo)之心，却做坏事，应该有怎样的(de)结局？”这个问题太难回答，最后也没能(méi néng)回答，只能以佛家《涅槃经》作结，另(lìng)一个人物是心理医生李心儿，陈永仁只能(zhǐ néng)在她的诊所才能安心睡💤着，她(tā)的存在是衬托陈永仁内心煎熬的(de)，同时她还帮陈永仁最后恢复了(le)身份，使剧情完整。 这部电影🎬最吸引(xī yǐn)我们的其实就是里面透露出来的(de)浓浓的港味和情怀感，“情怀”这个词(cí)中国人很喜欢，这个词内涵很(hěn)丰富，很“中国”，它的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bù kě yán chuán)，翻译不成贴切的英语，情怀说出口(chū kǒu)，总伴着一点沧桑，有点哀而不伤，有点激扬(jī yáng)，可以带着对理想主义着迷的神态(shén tài)又可以有种世间万事都不在意的(de)潇洒，陈永仁在小巷子里把自己藏(cáng)起来对警察的殡仪车敬了一个(yí gè)礼，黄志诚在天台递过去的信封里装(lǐ zhuāng)了一块没有窃听器的表然后笑(xiào)着说：“二十五号是你生日嘛(ma)，臭小子”，李心儿站在楼顶的墓碑(mù bēi)前盯着黑白的相片自顾自地(dì)念叨：“你好吗，警察”，以及最后刘建明如(rú)多年之前同样的语调望着镜头(jìng tóu)说“我想跟他换”。 这都(dōu)是“情怀”，情感与理想融为一体，深吸一口(yī kǒu)烟，吐在空气里，回想过去，笑骂(xiào mà)一句“去他妈的”。 去他妈的，人生万事，谁知(shuí zhī)前路，别拿善恶扣帽子，做错了什么(shén me)，大不了堕我入无间地狱，反正走上这条(zhè tiáo)路就没想回头。 去他妈的，不管怎么样(zěn me yàng)，我还是想做个好人，没有机会(jī huì)等机会，有机会抓住机会，不拿善恶(shàn è)扣帽子是别人的想法，反正要是有(yǒu)的选，我还是想当善的那头(nà tóu)。 要死可以死，要活好好活，要是没得(méi dé)选也不要后悔。 做警察嘛，就是(jiù shì)这样咯。
